「姐,我從哪來的啊?隔壁大牛說他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
「你啊?你是山里精怪變的。不相信?你的名字告訴我的阿,來我寫給你看蛤。山鬼嵬,喏,不就是山中精怪變的?」
這是他對長姐為數不多的記憶之一。
那天,陽光刺眼,逆著光也看不清眼前之人眉眼以上的部位。只記得那噙著笑的嘴角非常溫柔,拿著樹枝在地上一筆一畫的寫著字。
嵬,他的名。
***
「嵬恃!起開!」
身旁友人的大喝將走神的他喚回了魂,下意識地一個煙雨行離開原地卻為時已晚。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何時貼在他身後,一雙腥紅的眸子映出他嬌小的身影,是狂暴狀態的莫羽。是了,他跟各方俠士們前往花月別院,遇上惡人谷少谷主陷入苦戰。
反射性地拍出亢龍有悔,與對方的分川手對個正著...
「玩球!」拍出亢龍有悔的瞬間嵬恃特別悔。先前已承受兩次分川手,全身叫囂著錯筋的痛楚,這掌對下去...
磅礡的掌力呼嘯而出,伴隨著龍嘯讓他不禁想起多年前的那個夏天,跟長姐在成都廣場切磋,也是這般跟長姐的風來吳山硬碰硬然後被打得分不清東南西北地躺在地上,溫柔如絲的長姐還用腳踢了踢他的屁股,好看的嘴一張一闔的說著甚麼...
***
牛車一搭一晃的,輾過地上一個窟窿,躺在車上的小身板因慣性撞了下醒過來。揉揉屁股後拿開蓋在臉上的草帽,突然的亮光讓琥珀般的眼睛瞇了瞇。
已經很久沒夢到還沒隱退時的事了,花月別院那一戰在最後關鍵時刻浩氣盟的可人跟穆玄英及時制止少谷主發狂。他也僥倖的避過那致命的一掌。
莫羽跟穆玄英鐵打的情誼為江湖中人津津樂道的談資。
思及此,家中姊妹們不也是如此?打從記事開始,就是長姐打理照顧他們下面五個小蘿蔔頭。但某次的號召,召八方子弟守太原晉寺,長姐也去了卻不幸意外身死。身為長男更一肩扛起照顧弟妹的職責,拉扯長大,如今也各有所成。
撲叱叱
翅膀拍動聲,有個重量落在肚子上,是自家胖鳥。轉頭,邊上還停了一隻通體漆黑的隼。
「翎,你是不是胖了?叫你別吃那麼多雞腿,我顛著感覺又重了,看看小五家的棲夜多麼雄赳赳氣昂昂。」
調侃的聲音響起,伸手取下綁在鷹爪上的信件,還順道騷了騷妹子愛寵的脖子。信上只有簡短幾個字。
君山叫化雞西湖飄香。
「是時候該回去一趟。」
喃喃的說著,捏了個神行千里的訣,還不忘順手將兩隻隼稍帶上。眼前的景象很快便轉換到他孰悉的建築物前。
遠遠的便瞧見屋裡忙碌的小小身影,空氣中飄散著好聞的香味。自家妹妹們各有所長,與自己同名的二妹薇恃庖丁專精,雖也善烹飪但不及廚藝專精的老么;三妹瑤憐一手醫術妙手回春,以往有甚麼跌打損傷都是找三妹,四妹身為唐家堡一員,精通玄甲之術外採金跟鑄造亦是一絕;而自己...嵬恃笑了笑,縫紉還行吧~
悄咪咪的隱上房樑,雖然隱退不再江湖行走,身手依然沒有落下。
佔據最佳視野,樑下灶間裡的景色一覽無遺。小人兒在灶台前忙碌著,一手好廚藝將文武火控制的爐火純精。荷葉的清香交織著叫化雞饞人的香氣,灶台上整齊地擺著一隻隻用荷葉裹好、散發誘人熱氣的叫化雞。
「嗯?」發出一聲饒有興味的聲音,嵬恃朝門口看去。
與此同時在最灶邊的一只叫化雞不知怎麼的咕嚕滾到地上,肉眼可見的速度往門口移動著,難道烤熟的雞還會逃跑不成?
啪--
原本還在試味兒的小人兒身手敏捷地以勺代棒地打在即將跑出門的雞上,稍顯稚嫩的聲音怒氣沖沖地對著空無一人的門口吼道
「唐凝這已經是妳偷拿的第八隻雞了,怎不撐死妳!!」
隱身在門口的唐凝默了默,一雙好看的淺色眸子閃過一絲婉惜。嘟噥著說了一句:「如果是大哥就不會發現...」往門口挪一步,解除隱身的嬌俏身影與正插著腰大罵的小人兒有九成相似。
看到這的嵬恃嘴角不禁彎了彎,眼下這兩個一模一樣的妮子是家裡一對寶,排行最末。初遇她倆雙生姊妹時還是屁點大流著口水的小娃娃,一轉眼也這般大了...老四唐凝,入了唐家堡隨了唐姓,個性如冰。唐門簡直是那丫頭的天職,殺手的氣場收放自如視人命如草芥,也就只有對著一干姊妹以及自己時才會露出這年齡該有的嬌憨;拿著勺子追著唐凝跑的是老么銀雀,跟隨自己的腳步進了丐幫,是眾妹妹中唯一一個手把手帶出來的。雖然最後走的路子與自己相差甚遠,入惡人谷過著出入戰場、刀口舔血的日子。一家子中就屬老么血性最重、敏銳度最高。
不待嵬恃感慨完,下方兩姊妹的打鬧已接近尾聲。一道磅礡的掌力向著門口轟去,大有不把那偷雞的姊姊轟出門不罷休的趨勢。唐凝抿嘴一笑,順著掌風掠了出去,還不忘用子母爪勾走地上那只雞。
「啊啊啊啊!!!氣死我了!!!」因顧慮灶台上其他東西,追出門口的銀雀只能眼睜睜看著跟自己一樣面孔的孿生姐妹一手勾著滑翔機關,另一手抓著荷葉包朝她揮了揮後揚長而去。
看了一齣好戲,嵬恃在小妹忿忿地走回灶間,洩憤般的拔起一隻雞腿的時候笑盈盈地開口道:
「丐幫叫化雞江湖聞名,而我們家小五廚藝專精,味道更是一絕。」
正恨恨咬著雞腿洩恨的銀雀聽到頭上傳來一陣誇獎,愣愣地抬頭,看到那傳說被偷雞還發現不了的兄長翹著腳橫躺在樑上眉眼彎彎地看著她,震驚的連雞腿還沒吞下去就大喊「痾痾!尼種摩再阿麵!(翻譯:哥哥!你怎麼在上面!)」邊驚喜的同時邊懊惱,完全沒發現身邊多了人。要是...要是...
「在想怎麼這麼大意沒發現我?要是在戰場就被收頭了?」好整以暇地欣賞自家小妹妹一下子笑一下子皺眉一下子點頭一下子又搖頭的表情,嵬恃好笑的說「因為我是妳大哥。」
從樑上輕巧的躍下,拿走妹妹手上的雞腿咬一口,順手遞上一個酒壺。
「嗯!好吃。」默默在心裡點評了下,吃遍君山師兄姐的叫化雞,還是好自己家這味。
「陰山草原的馬奶酒!回迄部落的勇士們把酒看得比眼珠子還重要怎麼捨得給。」眼前的少女七手八腳地接過酒壺,打開一聞,核桃般的大眼笑得彎彎的。迫不及待地嘗了嘗味道。
「有幸參加篝火晚會便留了一點給妳。後勁挺足的,跟回迄勇士連喝十海碗,離開時視野晃得連踩大輕功時都暈,差點栽樹上。」學著自家四妹偷摸了隻叫化雞放懷裡,同樣出自丐幫,他知道同門的好酒程度。不過眼前這排行最小的妹妹酒量估計比自己大。
趁著眼前人兒喝得興起,與來時相同,嵬恃無聲地煙雨行滑出一段距離,摸了摸尚有餘溫的叫化雞,瞥眼飄著炊煙的屋子後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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